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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0418 星期五 2008年04月18日

弹棉花与弹钢琴演义

弹棉花与弹钢琴演义
现在的青年人很少知道什么是弹棉花了，我儿时却常见，并喜欢站在一边观看。在我的记忆中，一个工匠拿着长长的、形状怪异弹弓，在旧棉絮上弹弄，发出嗡嗡的响声，灰尘、棉绒向烟雾一样弥漫，不久发黑的旧棉絮就会像新棉一样白，一样松软。弹棉花所发出的声音是单调的，没有变化，听长了耳朵会难受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弹棉花与弹钢琴可谓风马牛不相及，弹棉花的师傅去弹钢琴叫乱弹琴；弹钢琴的师傅去弹棉花叫扯淡。但我的记忆中，弹棉花与弹钢琴却可以有机地结合起来了，可能吗？请君容我慢慢道来。话说武汉市江汉区有一家集体小企业，主营弹棉花和做棕床，由于小本经营，加之师傅们都五十开外的手艺人，干活特认真，生意一直不错。时间到了九十年代初，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刮倒了该企业，新的负责人年青，有抱负，不甘心子承父业，于是开始了多种经营，如做家俱、躺椅等，生意更加红火，他们将企业的名字也改成洋气的“华丽家俱厂”。那时，武汉市突然兴起了钢琴热，很多家长都想跟子女卖架钢琴，希望他们的未来是阳春白雪，但偌大的武汉竟没有一家钢琴厂，可谓悲哀，于是上至市领导，下至大小企业都忿忿不平。
华丽家俱厂的年青厂长这时站出来了，他豪迈地宣布：我们不仅能弹棉花而且能弹钢琴，不都是发声吗？厂长的壮志凌云引起社会各方的好评，纷纷予以肯定，该项目很快得到政府的批准，华丽家俱厂转眼变成了武汉钢琴厂。为了尽快投入生产，一个境外采购班子形成了，副市长任组长，银行行长、厂长副组长。为了超过上海钢琴厂，班子决定采购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设备，于是他们向欧洲游去。周游列国辛苦啊，但采购班子不辱使命，经过慎重的选择，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具有深厚音乐底蕴的意大利。当意大利一家百年钢琴公司接待了首批中国客户时，第一次听到千年前俞博牙与钟子期的故事时，惊诧不已，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古老的中国竟有如此酷爱音乐的知音，老外们激动了，血燃烧起来，他们决定把最好的设备卖给中国－武汉。
钢琴生产设备远渡重洋，经过地中海――大西洋――印度洋――太平洋，终于来到了陌生的武汉。几个月后，意大利的钢琴工程师带着美好的梦想走进了武汉，但令他们失望的是，武汉钢琴厂没有带空调的厂房，也没有合格的调音师，这时他们深深感受到理想与现实的距离。意大利公司决定将他们卖出的设备再买回去，因为百年的品牌输不起。但他们的要求被拒绝了。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，意大利的工程师登上了回家的飞机，透过舷窗他们静静地看着武汉的高山流水。
设备运回来了，但无法生产，华丽家俱厂由此背上了一千余万余的技改贷款包袱，每年要支付一百余万元的利息。年青的厂长变得憔悴了，因为他知道弹棉花是无任如何也弹不出千万元资金的。豪言壮语不再了，领导不来了，职工的工资发不出来了，银行开始催还贷款了。
1995年华丽家俱厂走完了它的生命旅程，破产了，唯一有价值的意大利钢琴设备以40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一家上海钢琴厂，只是它从未启封，仍然像意大利的贵族一样冷漠、孤傲。
弹棉花与弹钢琴的演义讲完了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：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，我当时作为银行的代理人参与了整个破产清算程序。
单调的弹棉花声永远也变不成美妙的钢琴声，热情代替不了理智。政府官员固然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，但他永远不是企业家，他感受不到市场的温度，政治家的官本位与企业家的金本位是不同道上的两头牛。流行色是短暂的、盲目的，而文化的演变却是长远的、明确的，钢琴所发出的并不仅仅是悦耳声音，还有那深厚的、流长的文化。
 
Posted by zj2067 in General at 20080418 评论[0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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